柔然:一个称霸蒙古草原一百多年,却鲜为人知

时间:2021-02-22 04:51       来源: 未知

统一蒙古高原的匈奴和突厥作为对两汉和隋唐产生过重大影响的游牧民族政权,一直被广为熟知。夹在两汉和隋唐之间的魏晋南北朝是一个乱世,中原乱,蒙古高原也乱,随着北魏逐渐统一中国北方,一个名叫柔然的游牧民族也同时崛起,并统一了蒙古高原,于是,北魏王朝和柔然政权上演了一场如汉—匈奴、唐—突厥那样精彩,却鲜为人知的历史大戏。

柔然建国

北魏王朝的建立者是鲜卑拓跋部。鲜卑人是继匈奴人之后统治蒙古草原的游牧民族,不过,鲜卑人并没有像匈奴人那样建立起长期统一的政权,而是维持着松散的部落联盟形态,拓跋部便是众多部落中的一员。鲜卑各部在魏晋时期沿着东、中、西三条路线南迁,拓跋部选择中路,从大兴安岭迁徙到漠南,和曹魏、西晋建立了联系。

西晋灭亡后,中原大乱,拓跋什翼犍在338年以云中为都城建立了代国。代国仅存在38年,便在376年被前秦苻坚所灭。383年,苻坚在淝水战败后,统一的前秦迅速崩溃瓦解,拓跋什翼犍的孙子拓跋珪趁机于386年在漠南复建代国,并改国号为魏,是为北魏,拓跋珪是为道武帝。396年,道武帝对后燕发动全面战争,并在398年迁都平城,把国家的发展重心从漠南向中原转移,这就为柔然人在漠北的崛起提供了历史机遇。

代国——北魏的前身

柔然的祖先名叫木骨闾,木骨闾小时候做过拓跋鲜卑的奴隶,长大后被免去奴隶的身份做了骑兵,西晋末年,木骨闾犯法逃亡,带着一百多人投靠了鲜卑纥突邻部。木骨闾死后,其子车鹿会发展部众,自立门户,称号柔然,以郁久闾(郁久闾和木骨闾的读音相近)为姓,附属于北魏。郁久闾车鹿会死后(以下柔然人首领的名字皆省略其姓氏郁久闾,请悉知),其后代不断发展柔然的势力,和新兴的北魏发生冲突,391年,道武帝北征柔然,用武力降服柔然东部首领匹候跋和西部首领缊纥提后,把西部柔然人迁到云中,而把东部柔然人留在了原地。394年,缊纥提的儿子社仑率领部众逃离云中投靠叔叔匹候跋,后来,社仑杀死匹候跋,成了柔然人的首领。

社仑不愿向北魏屈服,于是联合后秦对付北魏。402年春天,道武帝派军队进攻后秦,社仑率部众救援后秦进攻北魏,魏将和突主动迎战社仑,在河曲大败社仑,社仑损失惨重,遂向北撤退到漠北。社仑抵达漠北后,却不料再次遭受重创。

话说社仑进入高车人的领地后,斛律部首领倍侯利集结高车人迎战社仑,社仑寡不敌众,再次战败。社仑逃走后,高车人以为大功已成,便瓜分了柔然人的庐室和妇女,享受起了安逸的生活。高车人的做法让社仑得到了喘息之机,他招集亡散,对毫无防备的高车人发动袭击,一战扭转局面,取得大胜,倍侯利则狼狈逃亡北魏。

其后,社仑兼并高车诸部和其他游牧民族,称霸漠北,自称丘豆伐可汗,设立简单的国家机构,正式建立柔然汗国。

柔然的疆域图

柔然人没有城郭,以毡帐为居,逐水草而居,他们的军事制度是:千人为军,军置将一人;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他们没有文字,起初用羊屎计算士兵数量(浓浓的游牧民族风格),后来才改用刻木计数的方式。总之,柔然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水平皆不及北魏,一如匈奴不及两汉,突厥不及隋唐,但落后的生产生活方式也降低了发动战争的成本,这让柔然能够频繁进攻北魏,加剧了北魏边境紧张的局势。

内乱迭起

402年冬天,社仑再次救援后秦,从参合陂进攻北魏,抵达豺山和善无北泽。魏将拓跋遵率军反击,社仑这次没有硬碰硬,选择迅速撤军,保存了实力,避免了损失,此后,社仑又多次进犯北魏边境,引起了北魏皇帝的重视。410年,道武帝的儿子明元帝拓跋嗣派长孙嵩北伐柔然,社仑闻讯远遁,致使长孙嵩无功而返。长孙嵩撤军后,社仑又迅速调头追击,把长孙嵩围困在牛川。明元帝随即御驾亲征社仑,社仑闻讯撤军漠北,在途中病死。由于社仑的儿子度拔年少,没有能力治理部众,柔然人于是拥立社仑的弟弟斛律为可汗,斛律乃自称蔼苦盖可汗。

斛律改变哥哥社仑向南进攻北魏的政策,转为向其他方向扩张疆土,他向北吞并贺术也骨国,向东击破譬历辰部落,向西击破乌孙国,一度和贵霜帝国接壤,使柔然的疆域得到了扩张。斛律虽然不再进攻北魏,但他延续了社仑与北魏敌国结盟的政策,斛律与北燕结盟,两国互相和亲,411年,北燕冯跋把女儿乐浪公主嫁给了斛律,三年后,斛律又把女儿嫁给了冯跋,令冯跋意外的是,斛律自己也来到了北燕。

本来,斛律只想把女儿送到北燕,侄子步鹿真却担心堂妹到陌生的北燕生活不习惯,因此建议斛律把树黎等大臣的女儿作为媵女,陪着堂妹一起到北燕,以解堂妹思乡之愁。斛律知道这样做会引起大臣的不满,当然没有答应。步鹿真害怕斛律把事情告诉给大臣后,大臣憎恨自己,于是找到树黎等人,诬告斛律要把他们的女儿作为媵女送到北燕,树黎等果然心生不满,发动政变,生擒斛律,把斛律和斛律的女儿都送到了北燕,并拥立步鹿真为可汗。

就这样,斛律以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丢掉了汗位。不久,步鹿真又以另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丢掉了汗位,并失去了性命。步鹿真成为可汗后,和高车人叱洛侯的妻子通奸,意外得知了叱洛侯欲拥立堂叔大檀的消息,步鹿真先发制人,发兵杀死叱洛侯后,又袭击大檀。大檀率众迎战步鹿真,取得胜利,杀死步鹿真,遂自立为可汗,称号牟汗纥升盖可汗。

身在北燕的斛律知道柔然发生内乱后,向冯跋请兵回国夺位。冯跋起初没有同意,但经不住斛律的多次请求,最终还是答应了斛律,派大将万陵率领三百骑兵护送斛律回国。然而万陵不愿意远行,当他护送斛律抵达黑山后,索性杀死斛律,回到了北燕。

两雄争霸

大檀成为可汗后,改变斛律的政策,再次向北魏开战。414年冬天,大檀进攻北魏,第二年,明元帝再次御驾亲征,派大将奚斤追击大檀,大檀击败奚斤,魏军损失惨重。423年冬天,明元帝驾崩,太子拓跋焘即位,是为太武帝。大檀趁北魏皇位更迭,政权不稳之际,第二年秋天率领六万骑兵攻陷云中。年仅16岁的太武帝亲征柔然,虽然身陷重围却面色不变,魏军在太武帝的激励下勇战柔然人,射杀了大檀的侄子于陟斤,大檀见状退兵,太武帝于是转危为安。424年冬天,太武帝第二次亲征柔然,大檀远遁,魏军追击,大获而还。

太武帝一改父亲明元帝消极防御柔然的政权,把主动进攻作为应对柔然的政策,并改称柔然为带有羞辱性的蠕蠕——太武帝认为柔然人无知,状类于虫。425年,太武帝第三次亲征柔然,魏军东西五道并进,大檀率众远遁,北魏既没有收获,柔然也没有损失。429年,太武帝第四次亲征柔然,魏军这次东西两道并进,大檀又一次率众远遁。太武帝吸取上次的教训,对大檀穷追不舍,在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里的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讨,西部高车人亦机进攻柔然人,于是,三十多万西部高车人投降北魏,一百多万战马被魏军缴获。随后,魏军进攻东部高车人,又降服了数十万东部高车人。经此一战,柔然元气大伤,大檀忧愤而死,其子吴提继任为可汗,称号敕连可汗。

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影视剧形象

吴提接手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后,不得不改变父亲对北魏开战的政策,转用和亲的政策。434年,吴提迎娶太武帝女儿的西海公主,太武帝亦迎娶吴提的妹妹为夫人。436年,当吴提利用柔然和北魏休战的时机征服焉耆、龟兹、姑墨等西域诸国后,国力有所提升,遂又放弃了和亲的政策,重新对北魏开战。438年,太武帝第五次亲征柔然,魏军分兵三道并进,因吴提率众远遁,又值漠北大旱,没有水草,军马多死,大败而归。

439年,太武帝大举亲征北凉,北凉向柔然求援,吴提于是也大举进攻北魏。吴提派哥哥乞列归牵制六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魏军,自己深入魏境,抵达善无七介山,逼近平城,平城大惊,人心惶惶。不久,六镇魏军在阴山之北击败柔然,生擒乞列归,吴提闻讯,迅速撤兵,平城乃得转危为安。

443年,太武帝第六次亲征柔然,魏军分兵四道并进,太武帝所部在鹿浑谷和吴提遭遇,吴提依靠优势兵力把太武帝围困在鹿浑谷中六日,太武帝在付出惨重损失的代价后后击退了吴提。随后,太武帝紧追吴提,在頞根河击败柔然人,凯旋而归。一年后,吴提去世,其子吐贺真继位为可汗,称号处可汗。

从445年起,太武帝在西域开辟新战场,对柔然发起新的攻势。这年,太武帝派大将万度归讨伐那些臣服于柔然的西域小国,先后击破鄯善(445年)和焉耆(448年),把北魏的势力扩张到了西域。448年,太武帝接受西域诸国的请求,第七次亲征柔然,魏军至受降城,不见柔然而还。449年正月,太武帝第八次亲征柔然,魏军分兵三道并进,吐贺真采用传统战术,率众远遁,使魏军无功而返。九月,太武帝第九次亲征柔然,魏军再次分兵三道并进,吐贺真这次出动全国的精兵围困东路的魏将拓跋那,拓跋那掘堑坚守,相持数日,吐贺真不能攻克,只好退兵。随后,拓跋那和太武帝合兵一处,另一路魏军在拓跋羯儿的率领下俘获柔然一百多万人户畜产,使柔然再次元气大伤。

太武帝出身鲜卑人,善于骑射,指挥骑兵作战是他的强项,故而,他能九次亲征柔然。不过,太武帝虽然极大削弱了柔然的实力,使柔然从此不再频繁进犯北魏,但却没有动摇柔然在漠北的霸主地位。452年,太武帝去世后,柔然和北魏的战争持续不断,双方的较量依然还未分出胜负。

柔然中兴

452年,吐贺真重新夺回焉耆。460年,吐贺真又攻破高昌,杀死沮渠安周,彻底消灭北凉的残余势力,扶持阚伯周为高昌王,从而扩张了柔然在西域的势力,在局部对北魏取得了优势。464年,吐贺真去世,其子予成继任为可汗,称号受罗部真可汗,并正式建立年号,建元永康元年,和南朝取得联系。

予成的举动志在同北魏全面对抗,有进窥中原之意。470年,予成进攻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太武帝拓跋焘的孙子、文成帝拓跋濬的儿子)随后亲征柔然,指挥魏军在女水大败予成,取得斩首五万级的胜利。女水之战粉碎了予成进取中原的梦想,此后,予成把注意力投向西域,重新夺回鄯善、且末等国家,使柔然再次成为西域的霸主。然而,予成不顾柔然国力已经衰落的事实,仍然奉行反魏的政策,这就造成柔然国内军役繁兴、赋役苛重,引起了部众的不满,为柔然的统治埋下了危险的火种。

485年,予成去世,其子豆仑继任为可汗,称号伏古敦可汗,建元太平元年。豆仑残暴好杀,又不改变反魏的政策,致使部众离心。487年,高车人阿伏至罗背叛柔然,自立为王,随后控制鄯善、焉耆、龟兹、高昌等西域诸国,并和北魏结盟,动摇了柔然在西域的霸权。豆仑在西域接连战败之际,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献文帝拓跋弘的儿子)又于492年出动七万骑兵北伐柔然,取得大胜。豆仑威信尽失,遂被国人杀害,国人乃立其叔叔那盖为可汗,那盖称号候其伏代库者可汗,建元太安元年。

那盖统治柔然时期,嚈哒和高车关系交恶,并卷入了西域争霸,于是,高车再也没有精力进攻柔然。那盖利用这个大好时机重新控制高昌,并和高车结盟,使柔然的国势一度得到了复苏。506年,那盖去世,其子伏图继任为可汗,称号佗汗可汗,改元始平元年。

507年,嚈哒杀掉亲柔然的高车王跋利延,拥立弥俄突为高车王。弥俄突放弃联合柔然的政策,重新联合北魏,这引起了伏图的讨伐。508年,伏图进攻高车,战败身亡,其子丑奴继任为可汗,称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建元建昌元年。

丑奴是一位颇有才干的可汗,他巧妙地推行了一系列政策以孤立和对付高车:一是继续坚持使用汉式年号,以争取广大汉人的支持;二是继续倡导佛教,以争取信仰佛教的北魏与西域诸族的支持;三是同时结好北魏和南梁,以缓和东线的形势。丑奴的政策颇有成效,他在516年西征高车,取得大胜,生擒弥俄突,征服高车人,重新统一柔然,使衰落的柔然实现了中兴。

丑奴为给父亲报仇,把弥俄突的双脚绑在马上,让马不断奔跑,用异常残忍的手段折磨死了弥俄突。弥俄突死后,丑奴又漆其头为饮器,可见丑奴对弥俄突的仇恨有多深。

柔然灭亡

柔然的中兴很短暂。几年后,嚈哒又拥立弥俄突的弟弟伊匐为高车王,高车国于是复国,柔然再次分裂。令柔然雪上加霜的是,此时的丑奴性情大变,开始变得刚愎自用,他宠信女巫豆浑地万,致使柔然国政大乱,520年,丑奴被母亲和大臣杀害,其弟弟阿那瑰被拥立为可汗。但是仅仅十几天后,阿那瑰便又被堂兄示发击败,阿那瑰随后逃亡北魏,其母亲和两个弟弟亦被示发杀死。不久,示发又被族人婆罗门击败,婆罗门于是被国人拥立为可汗,称号弥偶可社句可汗。521年,高车王伊匐趁柔然内乱,大举进攻婆罗门,婆罗门战败后,亦率众投降北魏。

北魏为遏制高车国东进,于是利用柔然人对抗高车人,分别让阿那瑰、婆罗门在吐若奚泉、西海郡建立据点,收离聚散。522,婆罗门企图率众背叛北魏投靠嚈哒,北魏很快便平定了婆罗门的叛乱,从此,阿那瑰成为柔然人唯一的统治者。524年,北魏爆发六镇起义,国势大衰,北魏不得不向阿那瑰寻求帮助,阿那瑰趁机劫掠,扩充实力。525年,阿那瑰又出兵击败破六韩拔陵,实力大增,于是,阿那瑰自称放连头兵豆伐可汗,开始重建柔然。

534年,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高车国亦开始衰落,嚈哒则退出了西域争霸,形势变得对柔然越来越有利。541年,阿那瑰彻底灭亡高车国,再次统一柔然,成为漠北和西域的霸主。阿那瑰亦插手中原事务,经常威逼东魏和西魏,实际统治东魏、西魏的高欢和宇文泰争相对阿那瑰采取和亲的政策,无不对阿那瑰言听计从。此时的阿那瑰进一步采取汉化措施,设立侍中、黄门等中原官职,以王者自居,好不威风,柔然似乎重现了往日的风光。

这时,突厥人的崛起打破了柔然鼎盛的表象。突厥人本是柔然人的锻奴,以交纳铁器为贡赋。突厥人通过征讨高车人、铁勒人增强了自己的实力,552年,阿史那土门击败阿那瑰,阿那瑰自杀,随后,阿史那土门自称伊利可汗,正式建立突厥汗国。

此后,突厥人对柔然人的残余势力不断发动战争,555年,突厥木杆可汗大败柔然邓叔子可汗,邓叔子可汗逃亡西魏,不久,木杆可汗又逼迫西魏交出邓叔子可汗,同日,突厥在长安城青门外斩杀邓叔子可汗,灭亡了享国一百五十三年的柔然汗国。

柔然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匈奴的游牧民族政权,它的野心不仅只在蒙古草原和西域,还囊括了中原内地。为达到这个目的,柔然和北魏的敌国后秦、北燕、北凉、刘宋、南齐、南梁等政权广泛建立联盟,甚至还建立年号,和北魏争夺正统地位。柔然的种种举措表明它不是把自己看做一个游牧民族政权,而是一个中原王朝。

然而,柔然的汉化进度没有跟上它的扩张进度,这就导致它的疆域虽然辽阔,但是政权结构始终十分松散,那些归属柔然的部落和国家有很大的自主权,因此柔然国内的部落和国家不能形成强大的凝聚力,只要柔然人的控制力一变弱,那些强大的部落和国家便会脱离控制。从根本上讲,柔然是一个汉化不彻底的部落联盟国家,但它的尝试同样具有时代意义。

至于突厥,它虽然沿用了柔然的政治、军事制度,却放弃了柔然的汉化措施,就连柔然以中原王朝自居的意识形态也放弃了。此时正值南北朝晚期,隋朝即将统一南北,而突厥不能与时俱进,这就为突厥的快速崛起,又快速衰落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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